“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没错。”
他摩挲着下巴继续:“我认为朝鲜族金某提前获得了避开监控的行动路线。有人在丹贤接应他。最后被目击是乘机场铁路到首尔站,之后所有摄像头都没拍到,次日凌晨就陈尸丹贤后巷。”
“对,吸毒致死未免太快。结论只能是:此人通过仁川机场安检后,不到一天就搞到致死量的冰毒。但蹊跷的是死亡时身上没有手机。”
朱检察官歪头。我的推测显然与他相左,他立刻提出新观点:“也可能是抛尸者处理了手机。”
“这才合理。独自吸毒死亡理应带着手机。可警方仍以不起诉意见移交,草草结案。”
想起他与马刑警热络交谈的模样,我脱口而出:“还以为您和刑警们关系不错。”
他拨弄头发的动作带着明显讥诮。那位马刑警恐怕还蒙在鼓里。
翻看警方资料时我注意到:“现场有只皮手套?”
“抛尸者若戴了手套,会粗心到遗落吗?”
“暴雨中慌乱遗落也说得通。”
“警方已决定不起诉,您传唤我是另有指示?”
他靠上椅背自然交叠长腿,凝视我许久才开口:“我想听听警方报告之外的见解。”
“你本就是值班验尸官,分内之事。”
我咬着下唇松开。他声音低沉稳重:“不是要大动干戈。有点小发现就行,只想看你能否提供新视角。”
“三天。不能再拖。”
虽听见逐客令,我还是帮忙整理文件。当两人手指在纸堆间险险相触时,我触电般缩回。
我慌忙垂眼,在心底修正判断:“是我想多了。越敏感越容易暴露不幸。”
“嗯。”
明明只是与敬重之人讨论工作,为何如此煎熬?为何总在他人眼中搜寻敌意?
轻叹着离开那面承载过朱检察官办公室体温的墙壁,走廊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第03章 提案
为完成他布置的作业,我难得准时下班。乘摇晃的公交前往赌场尸体发现处就在附近市场后巷。
赌场前比记忆中更繁华。街上挤满赌徒和游客,店铺霓虹照亮夜空。我仰望山丘上的赌场建筑,那个“不想父亲“的脆弱誓言瞬间崩塌。
遥望赌场密匝的窄窗,机械地迈开步子。
在杂货店和鱼铺间穿梭许久,终于抵达阴暗肮脏的后巷。皮鞋踩在黏腻黑石板上令人不适。死胡同暗得如同瞳孔,警方的闪光灯照片没拍出这种阴森。若非醉汉误入,尸体恐怕天亮才会被发现。
实地勘察后疑窦更深。
“朝鲜族在市场后巷购毒注射致死“的假设很快被推翻巷口打糕店老板一直张望,市场关门前都有目击者。且入境者理应先安顿,没必要在外注射。这位置对初来韩国的外国人而言也太刁钻。
盯着幽深巷道,第二次摇头。”在别处购毒注射致死,不想与警方扯上关系的同伙将尸体抛至市场后巷……从当天就成功购毒来看,入境的目的大概就是毒品。那么毒贩在入境前就告知了监控位置……”
更何况俄罗斯籍人士根本没理由专程来韩国购毒。这里的治安比俄罗斯严苛得多。即便丹贤警署办案再敷衍,结论也不会改变。
“买凶杀人?”
专程来杀人却先忙着购买注射致死量冰毒,实在不合逻辑。更何况尸检显示注射量是致死量的一千倍。
“朝鲜族金某并非来购毒,而是来贩毒。毒品从俄罗斯入境时就随身携带,用某种方法突破仁川机场安检,将大量毒品运至丹贤市。来此地的原因是有买家在此。”
最后这个假设最为合理。反复推敲也找不出破绽。
优秀的推理总能解释所有证据。
毒品走私方式也是个谜。
突然有个念头掠过脑海。结合金某的尸检结果,只能得出一个结论。
“医生您好,我是丹贤支厅的李采河主任,上次的值班法医……对,想请教关于那具俄罗斯籍朝鲜族尸体的事。”
“是的。请问还记得食道发现的损伤吗?”
“如果吞咽又呕出装有粉末的塑料袋,会留下这种痕迹吗?即使表面光滑。”
临死前施加在身体上的物理压力会留下远比生前清晰的痕迹,因为细胞已失去自我修复能力。
这证言极具价值。
-没事。辛苦了。
挂断电话后,久违的兴奋感涌上心头。
若推测正确,那么冰毒检出量超致死量千倍、入境后完美避开监控直抵丹贤、胃里残留的塑料碎片都能得到解释。
我推测的运毒方式在国内鲜有案例,但海外自八十年代就屡见不鲜。不过要让上司采信,最好找出至少一宗国内同类案件作为佐证。否则这个推论听起来实在荒诞。
“找到了。”
抬头望向车窗。夜色将玻璃变成镜子,映出我眼中闪烁的期待或许能在新职场顺利迈出第一步。
'不,该说认真执行上司指令。'明天开始要走访丹贤各家出租车公司。我从漆黑窗面移开视线,塞上耳机疲惫地合眼。